牡丹江市贴吧:村上春树与安西水丸

admin 2周前 (07-31) 社会 9 0

谨以此文献给只从插画和文章中熟识的安西水丸。

安西水丸

许多中国读者是从村上春树的书熟悉安西水丸这个名字。笔法稚拙犹如儿童画的插画家,和村上合著了九本书。若是再多读些村上的随笔,便会发现,安西水丸原名渡边升,自《挪威的森林》起频频在村上小说登场的主人公,也叫这个名字。

安西水丸对自己的界说是插画家,同,他有着可以说是全方位的职业生涯。除了画插画,他还做书籍装帧设计,画四格漫画和绘本,写小说和散文,创作俳句。他创设了名为“咖喱部”(后改名为香料俱乐部)的酒局,每月群集一回,和七八名新旧酒友就着咖喱喝日本酒,谈天说地。聊喜悦了他便说,我给你画个什么吧。新加入的酒友们以为不外是场面话,谁能想到事后他果真履约,音乐人河野丈洋就是这样收到了水丸做的CD封面。水丸去世后,河野丈洋的妻子、作家角田光代在文章中提及这段从酒局延伸的往事,“我明了了,社交辞令对水丸来说也是不帅气的。没计划的事,他就不会说出口,说出口的事,就要做到。”

1980年,经编辑先容,水丸熟悉了村上春树。前一年的四月,村上以《且听风吟》获群像新人文学奖。不外,这时的他尚未成为席卷日本甚至全天下的畅销书作家,仍在千驮谷站四周谋划爵士酒吧“彼得猫”。这一年,他以《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》入围芥川龙之介奖和野间文艺新人奖,终究与奖项擦肩。不难想到,村上是作为“写小说的酒吧老板”被先容给水丸的。

在村上的店里,罐装啤酒和杯子一道直接整罐上来,主顾自己开罐倒了喝。酒吧里不时地有老影戏的放映会,客人们自得其所。

至于村上这边,早在《GARO》和《宝岛》时期,他就熟知水丸的作品。他极其喜好《通俗人》。不清楚是以什么契机,他向水丸提出借用“渡边升”这个名字。总之,1987年的《挪威的森林》,主人公渡边升云云形貌自己——

“我是个通俗人。生在通俗的家庭,通俗地长大,有张通俗的脸,成就通俗,想法通俗。”

厥后,村上给1993年的《平成版 通俗人》写了解说。“《通俗人》中的故事全是从早上的景物最先的。天亮了,人醒来,模模糊糊地起床。这一系列故事便今后最先。这个开头给人的印象很深,且有种象征性。我以为,早上刚起床的人大概是最没有防止,最心不在焉的。(中略)进一步说,早上刚醒来的人们是没能酿成虫子的卡夫卡《变形记》的主人公。他们没有酿成虫,作为一个‘通俗的’人,又一天,不得不以重复生产的方式继续填充自己被分配的义务。”

先回到两人刚结识那些年。1981年,村上刻意成为专业作家,将酒吧转让。1983年,他来请水丸做封面插画,书名是《去中国的慢船》(《去往中国的小船》,上海译文出书社)。

安西水丸画的自己(左)与村上春树(右)

村上之前的书,从《且听风吟》《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》,到1982年的《寻羊冒险记》,都由佐佐木马奇担任插图。这位漫画家、插画家和绘本作家生于1946年,曾就读京都市立美术大学日本画系,因买不起画材中途辍学。佐佐木马奇是笔名,来自二战时代法国的反抗组织maquis。他比水丸在《GARO》的登场要早得多,1967年的《在天堂做的梦》是相当前卫的消解了故事性的作品。村上在青少年时期就是《GARO》的读者,曾评论说,佐佐木的漫画让他明白,当没有东西可表达时,人应该表达什么。

水丸注意到,佐佐木为村上画的封面是色块组成,没有描线。以是他去掉了自己的插画一向以来最个性的描线。《去中国的慢船》上半部门是白色,印了书名,下半部门是蓝色底色上的白盘子,内里有两只茶色的梨。加上阴影,一共七个颜色。深棕、浅棕、茶色、黄色、白色、天蓝、海蓝。蕴含了清闲和难以想象的一幅。白与蓝的分界既可看作是桌面,又是水丸作品中永恒的田园的海平线。多年后仍有年轻插画师告诉安西,自己当初就是看到这个封面才刻意投身插画界。

村上对封面常有自己的想法,但他很少给插画师详细的要求。水丸说,村上就像个稀奇巧妙的美术指导,会指引人走他想要的偏向。

偶然也会有明确的要求泛起。1984年的《萤·烧仓房·其他短篇》,新潮社的编辑打来电话,请水丸手写书名。放下电话,水丸随手用签字笔将书名写成竖排三列,以他特有的右上角上挑的字。厥后重写了许多遍,都不如最初的一幅,他便交了那一页。得知经由,村上开顽笑说,“真是笔好生意。”

成书的封面是蓝白蓝的平行色块构图,书名位于视线主体的白色部门。同样由水丸手写的作者名“村上春树”浮在长椭圆的草叶黄底色上,像一枚印章。到了1987年的文库本,水丸画了草坪、小屋和一株树,手写体书名稳定,整体空气因配画显得截然不同。2010年的新版换成了黑体字书名,在左上角横排成两行,白色封面右侧有一小株水丸画的铃兰。说起来,照样第一版的“手工感”让人印象最深。

出书社主动问水丸要不要出画册,他觉得很不好意思,先是拒绝了。厥后对方又提了一次,说可以与人合著。水丸问了村上,便有了1983年的《象工厂的快乐了局》。两人拿出手头的未揭晓短稿和画,攒成一本书。图文并无对应关系,巧的是,水丸画过顺风威士忌——画面中是威士忌酒瓶,酒吧的洋火,核桃,烟灰缸——村上的旧稿中也有写该款威士忌的诗。

1984年6月到1984年5月间,光文社的女性杂志《CLASSY》连载了“村上朝日堂画报”,由村上撰文,水丸配画。双开页的文章,然后是一幅跨页的画。24期连载集结成书,即是1986年的《朗格汉斯岛的午后》(译文出书社的版本为《朗格汉岛的午后》,原书名ランゲルハンス岛の午后,若是直译则是《胰岛的午后》,村上玩了个文字游戏,将器官作为看法上的理想岛屿)。这本书里首次泛起的“小确幸”一词,厥后在中文天下成了频仍被报章杂志借用的盛行词。有趣的是,当中国记者在采访日本作家时使用这个词,对方险些无一例外地面露茫然。

村上在此书的后记中提到了“水丸性”,说是只要由安西水丸配画,“水丸性”就会渗透进自己的文章。“请想象一下,在一间空气很好的相熟的酒吧的吧台,给同伙写信。对我来说,那就是‘安西水丸性’。”

厥后,村上向水丸提出邀约,做一本有趣的走访工厂的书。1986年1月到8月,两人走访了七家工厂,由村上撰文,水丸配画,组成《日出国的工厂》。水丸回忆,“这本书最后接见的是新潟县中条町的假发工厂。竣事后,我们到海边看海发呆。虽是炎天,盂兰盆节事后的海边杳无人迹,只有日本海的波涛声高高低低地响着。”

假发工厂在村上的小说中再现,要等到1994—1995年间陆续出书的《拧发条鸟行状录》。书中,邻人女孩笠原May做一份巧妙的打工,为假发工厂统计马路上头发希罕的男子。她从“我”的生涯中消逝后去了工厂,从那里写来长信。

1986年,在完成工厂走访后不久的10月,村上与妻子阳子一道去了希腊的斯佩查岛,在那里翻译科特兰·布朗(C. D. B. Bryan)的《了不起的德特勒夫》(The Great Dethriffe),一部向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致敬的小说。11月搬到米诺克斯岛,他完成了翻译的最后部门,最先写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曾收在《萤·烧仓房·其他短篇》的《萤》,组成了新长篇的第二和第三章的底本。1987年,村上在西西里岛的巴勒莫和罗马继续写作,3月7日写完第一稿。昔时9月,讲谈社以两卷本刊行该书。第一卷红色第二卷绿色,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封面,是村上本人的建议。今后,属于村上的时代潮水势不可挡。

另一方面,水丸与村上的互助镇静无波地继续着。例如1995年由普通社刊行的《夜半蜘蛛猴》,封面的女子是《象工厂的快乐了局》的封底人像。水丸在后记中提到,“她很受欢迎,同时也是应了这本书的美术指导藤本靖的希望,让她再度登场。”在十多年前的封底仅用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她,白T恤,玄色对襟衫,唯一的色彩是红唇和蝴蝶结。新封面截掉了蝴蝶结,添加了红色耳钉,书名也用了同样鲜明的红。

两人还互助过关于猫的绘本《软绵绵》,和歌纸牌《村上和歌纸牌 兔子鲜味 法国人》,以及一系列“村上朝日堂”散文。水丸画笔下的村上很好识别,平头,浓眉,豆子眼。脸色的细微转变全靠眉毛显示。磨炼时的圆领白T恤,冬天的蓝色兜帽大衣,都是招牌式的村上春树。1999年,水丸还为《BRUTUS》封面画了马拉松跑者村上。

水丸的人物画简练又有神韵,却也有人说“不像”。一次,他向村上埋怨道:“我最先在《影戏旬报》连载和影戏有关的内容,但我画的演员都不像,不好办啊。”

“哦,这样啊。”村上先沉吟片晌,然后说:“可是,水丸有个好同伴,那就是箭头。”

真不知道是一本正经照样讽刺。总之,水丸在文章中写道:“那之后,箭头确实成了我强有力的同伴。画上箭头标上名字,再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水丸画笔下的跑者村上

村上追悼水丸的文章,名为《明知已不在这里》。“我有种感受,终究,水丸不仅仅是画画,从最初到最后,他一直在用画的形式,显示叫作安西水丸的人。”

生物学意义的殒命之后,人还会履历社会学意义上的殒命。只有当众人——亲近的或只是遥遥知道的人——将其遗忘,人的存在才会真正消逝。在后一项意义上,安西水丸将会活良久。另有,作为遥远的异国的读者,我们总会在邂逅某本书的插画时忍不住喃喃,哦,水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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